故事简介
一头老鲸鱼负责在每晚关掉海底最后一盏灯。它游过珊瑚街、水母广场和安静的沉船,向每一位还没睡的朋友道晚安。章节式结构,中途停下也不会打断入睡节奏。
海的最深处,有一盏灯。
它不是人点的灯,是一条鲸鱼的灯。
这条鲸鱼很大很大,大到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。它只是每天在海里慢慢地游,从这边游到那边,再从那边游回来。
它的额头上,挂着一盏很小很小的灯。
灯是暖黄色的,像一粒快要烧完的萤火虫。
这盏灯,是它从很浅很浅的海面上带下来的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 那时候它还小,有一次,它游到海面,看见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一颗,掉进海里,没有熄灭,只是变得很软,很暖,在水里一浮一沉。
它就把那颗星星,衔在嘴里,带到了海底。
从那以后,那颗星星就挂在它的额头上,变成了这盏灯。
海底很深。 越往下,光就越少。 到了最深的地方,是全黑的。
全黑的意思是——你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,是完全一样的。
可是因为有这盏灯,鲸鱼的周围,永远有一小圈暖黄色的光。
光里能看见什么呢?
能看见水母。 水母是透明的,软软的,在水里一开一合,像一把一把撑开又合上的小伞。它们本来是不发光的,可是在这盏灯的光里,它们的边边会亮起来,像镶了一圈细细的银线。
能看见小鱼。 小鱼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成群结队地游,像一把撒出去的、会动的芝麻。它们跟着鲸鱼,跟着灯光,因为光里有安全感。
能看见海草。 海草很长很长,从海底一直往上长,长到看不见的地方。它们在水里轻轻地摇,像有人在很慢很慢地梳头。
鲸鱼每天晚上,都要做一件事。
它要巡夜。
它从海底出发,慢慢地往上浮。 一路上,它把灯照亮每一个角落,照照水母,照照小鱼,照照海草,照照那些藏在石头缝里的、不知名的小东西。
"都在吗?"它问。
水母点点头——水母不会点头,可是它开合了一下,那就算点头了。
小鱼转了个圈。
海草弯了弯腰。
"都在。"鲸鱼说。
它继续往上浮。
浮到一半的时候,它会停下来。
因为这里有一个地方,是海底和海面之间的一个平台。 平台上住着一只很老很老的乌龟。
乌龟已经很老了,老到它的壳上,长出了真正的海藻和小贝壳。它每天就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"乌龟爷爷,"鲸鱼说,"今天还好吗?"
乌龟慢慢睁开眼睛,看了看那盏灯。
"还好。"乌龟说,"就是有点冷。"
鲸鱼就把灯,凑近了一点点。
灯光落在乌龟的壳上,暖暖的。壳上的小贝壳,一颗一颗亮起来,像很多只小小的眼睛。
"这样好点了吗?"鲸鱼问。
"好多了。"乌龟说。
鲸鱼陪乌龟待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继续往上浮。
它浮到接近海面的地方。
这里的水变得很蓝,很亮,能看见上面的世界。
能看见月亮的影子,碎在水里,一闪一闪。 能看见波浪的底部,一下一下地推。 能听见上面的声音——很远很远的,有人在笑,有船在走,有风在吹。
鲸鱼在这里停一下。
它把灯举起来,照照海面。
海面上,有一艘小船。 船上有一个小朋友,正趴在船边,往海里看。
小朋友看不见鲸鱼。 因为太深了。
可是小朋友能看见,海的深处,有一点点暖黄色的光,在一动一动,一动一动。
"妈妈,"小朋友说,"海里有灯。"
妈妈也趴过来看。
"是啊,"妈妈说,"海里有灯。"
"那是什么灯?"
"那是,"妈妈想了想,说,"那是有人在替你巡夜。"
小朋友看了一会儿,把脸贴在船边,轻轻地笑了。
"谢谢。"小朋友小声说。
声音传进水里,传得很深很深。
鲸鱼听见了。
它把灯,轻轻地晃了两下。
那是它说"不客气"的方式。
然后,它开始往下沉。
沉回深海。 沉回全黑的地方。 沉回水母、小鱼、海草和乌龟爷爷那里。
一路上,它把灯调暗一点点。 因为快到睡觉时间了。
它沉到海底,停在自己每天停的地方。
灯还亮着。 只剩一点点了,像一粒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"晚安。"鲸鱼说。
"晚安。"水母开合了一下。 "晚安。"小鱼转了个圈。 "晚安。"海草弯了弯腰。 "晚安。"乌龟爷爷在很远的地方,用很慢很慢的声音说。
灯灭了。
可是海底不是全黑的。 因为有很多很多水母,被那盏灯照了一整晚,它们的身体里,还留着一点点暖黄色。
那一点点光,会亮到天亮。
晚安,鲸鱼。 晚安,海里最后一盏灯。 晚安,所有在黑暗里,替别人亮着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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